牙齿虽未缺,却时常小有出血,看了医生,做了牙套,甚是见效。面对镜子,戴取牙套,数月之久,未见异样。唯今天清晨取下牙套时,瞥了一下镜子,父亲那取下假牙的模样活现眼前,鼻子一酸,眼泪盈眶:父亲走了,自己亦老了!
父亲是在我儿大婚后八十天走的,走得很安详,了无挂牵。
父亲有四个孙子,老大、老二、老三早已成家立室,生儿育女,最小的我儿,亦到了婚娶年龄,父亲便时常叨念着要他成亲。待得时机成熟,便遵父亲意旨,让人择了个吉日,八个月后成婚。拿到结婚日子书,父亲那高兴劲就别提了,逢人便讲,笑得既不见眼也不见牙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。谁知天有不测之风云,距婚礼还有五个月时,父亲摔了个腿部粉碎性骨折,虽然手术很成功,但也只能由人搀扶才能走动,毕竟快九十岁的人了。这就给一家人蒙上了阴影,婚礼吉日已定,礼俗不能更改,父亲身体状况又一日差似一日。唉,大家都暗暗地祈祷!
有一日,父亲状况甚是不佳,看了医生,又服了药,明显好转,医生说应该能待到吉日之后。谁知第二天下午,父亲浑身发抖,不能言语,不能进食。赶紧送往医院,前日出诊的医生见状也是面色惨白,说是危在旦夕,需要至亲守夜,只是还有一句话不方便说出而已。
夜间,医生看了又看,护士来了又来,瓶子高挂,生命监测仪的波纹大幅起伏,伴以警叫。这波纹,搅肠索肚;这警叫,惊心动魄!
恍惚间,妻子送来了早饭——父亲喜欢的花生瘦肉粥,我还怪责说,父亲这样子能吃吗?妻坚定地说:“能!”
大家将父亲扶起,妻便开始小心地喂食,父亲也一如以往地默契,可才几小口,只见父亲眼睛一翻,头部一仰——“哇”一声——“叮当”一响,半副假牙吐在地上——父亲顿时精神起来。医生护士面面相觑,半晌才说出话来——从医多年,未曾见过。原来半副假牙就卡在父亲喉咙,可以想像,那十几个小时是怎么熬的!
……
儿子的婚礼如期举行,当我用手机打字的方式向失聪的父亲禀报时,父亲朗朗地说:“好爽,还能看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