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丁凤泽
四月春风起,呼伦贝尔的风粗砺如石又锋利如刀,浩荡荡刮过田野林梢,留下凄厉的哨声。此景让我不由想起一段往事。
有一年春天,我去新巴尔虎右旗,路上遇到了草原沙尘暴。那天上午十一点多,车刚过新巴尔虎左旗地界,远远看到西边的天边有好大一片墨色的云,下面还有晕染般的乌黑色。我和同行的朋友老胡都认为是前方下雨了,为了赶时间就决定继续前行。结果证明,我们判断错了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,我们就进入了沙尘暴。飞沙走石间,小石粒把车打得啪啪响,车身明显感觉侧方有推力,方向盘也沉了起来。成百上千的风滚草争先恐后地越过草围栏,从路基下蹿了上来,在车前形成一道屏障。车撞在草球上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此时,草原上觅食的飞禽走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天地间只剩下狂风、黄沙,还有误入沙尘暴的我们。
再往前开,我们进入了沙尘暴中心。车前方视线已经不足五十米,我打开了双闪灯,但无济于事,根本看不见前车后车。判断对向来车只能听声音,而这个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很难听清,都被淹没了。我们的车在沙尘暴里像一艘大海波涛中忽上忽下的小船,渺小无助随时可能倾覆。
这条路是331国道,道窄无护栏,如果对面来车稍有越线,就太危险了。而且路肩也窄,不宜停留。此时的视线环境下,如果在公路掉头回去,掉头的过程占用对面车道,万一对面来车,我们的举动无异于自杀,所以,我们只能咬着牙硬向前冲。期间遇到几辆大货车,都是从地面的震动中感觉到的。大货车自重大,夹着风势,亮着大灯从黑雾里冲出来,像一头凶猛的巨兽。会车的时候,我的车猛烈颤动,只能死死抓住方向盘祈祷。
对我的车和车况我是有信心的。我的老款卡罗拉虽是轿车,但动力大,劲头足,是网评开不坏的神车之一。我接手以后,多次开着它去过野外。在泥泞路、塔头湿地、雪地等环境里,它的表现不俗,现在妥妥让我当越野车用了。这次,应该也能够助我脱困。
老胡是个镇定的人,这个环境下仍然神情自若(也许是因为他不会开车,没有意识到危险的缘故)。反正,他的镇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。抓牢方向盘,脚底给足油,坚持了一个小时,我们终于走出了沙尘暴。前面风小多了,视线也好起来了。我停下车,看车前脸已经惨不忍睹,挂满了风滚草的草枝。车身蒙了一层尘土,包括车门开关处都是土。发动机仍在嘶吼着,还在亢奋状态。这次,多亏了这个老伙计。
春天的呼伦贝尔草原气温变化极大。四月间,覆盖地面的青草还未长起。于是,猛烈的风刮起了裸露的土,形成了沙尘暴。等到五月,植物复苏,草原一派郁郁葱葱,生机盎然。谁又知道仅仅一个月前,草原会是这般飞沙走石的景象呢?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