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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海的夙愿 心底的归潮 2026年06月01日

深圳的深秋,像一杯渐凉的乌龙茶,余温尚存,入口已是澄澈的润。好友谭军邀约:“去厦门看看?”我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——那个藏了数十年的念头,恰似被海风叩醒的种子,终要在闽南的暖阳里萌出新芽。

童年的地图上,福建永远是被红笔牢牢圈住的那片“前线”。父亲指着海峡对我说:“那边是台湾,同胞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。”村里青年参军奔赴闽南时,胸戴大红花,高歌壮行,那歌声里有离愁,更有决绝。那时我不懂,总觉得那片隔海相望的土地,承载着比寻常的山河更重的分量。多少个夏夜,我趴在石桌上仰望着星空,想象厦门的模样:是炮台的锈迹,码头的汽笛声,还是血脉相连的故土?这份懵懂的牵挂,随岁月发酵,终成心底一块沉甸甸的磁石,指针始终固执地指向那片海。

列车穿山越海,下午4点39分,“厦门北站”撞入眼帘。海风裹挟着微咸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润湿了眼眶。与文松、小宝等老战友会合时,暮色正为这片海域镀上柔光。凭栏远眺,海峡的风吹过面颊,仿佛能听见历史深处不息的潮汐。

次日清晨,东渡码头晨光铺满海面。客轮犁开波浪,20分钟的航程,仿佛穿越百年。踏上鼓浪屿三丘田码头的石板路,指尖触到的不仅是温润的石材,更是历史交织的纹路。哥特式尖顶与闽南红砖古厝错落,三角梅探出墙垣。钢琴声顺着海风吹来,“琴岛”的韵味,浸满了每一个角落。

行至日光岩下,郑成功雕像巍然矗立。他身披甲胄,目光如炬,穿透海峡的烟云,他望的是海,也是归途。300多年前,他率师复岛,铸就民族脊梁;如今,新一代将士枕戈待旦,延续着“守土有责”的血脉。这尊凝固的雕像,何尝不是两岸共有的家国图腾?

环岛路无际的碧海蓝天豁然展开。车子驶入五通客运码头时,我的心骤然收紧——这里是维系两岸亲情的重要纽带。现代化大厅里,人潮涌动:白发老人整理着行李上的红丝带,眼中急切;年轻夫妇怀抱婴儿,满脸团圆之喜;商务客步履匆匆,眉宇笃定。“青山一道同云雨,明月何曾是两乡。”这熙攘人潮,正是两岸一家亲最鲜活的注脚。望着驶向金门的客轮,一位老兵的话在耳边响起:“盼这一天,盼了一辈子。”海风咸湿,我的眼眶蓦地湿润。这人潮,不正是渴望团圆的“归潮”吗?

登上胡里山炮台,古炮斑驳,威严犹存。1937年,正是这门克虏伯巨炮重创日舰“若竹”号,捍卫了民族尊严。作为退役军人,我更能读懂“能战方能止战”的深意。国防之强,是这“归潮”得以平稳靠岸的灯塔。我们盼和平,但更有捍卫和平的底气与实力。这力量,是我虽已卸下的军装,却永远刻在骨子里的忠诚。

返程列车撕开暮色,轮轨撞击声叩击心扉。这场旅程,让那颗名为“夙愿”的种子,在闽南阳光下破土舒展,生长出清晰的坐标。鼓浪屿的琴声、五通码头的人潮、胡里山炮台的沉默,已内化为我精神山河的一部分。

车窗上,映出平静的容颜。我知道,心底那股“归潮”从未停歇,它从个人的乡愁溪流,汇入民族向往统一的浩荡江河。这潮涌,是老兵鬓边的雪,是婴孩初啼的脆响,是军人肩章的责任,更是历史流向未来那不可逆转的深稳力量。

我坚信,这股潮涌终将涤荡隔阂,那湾浅浅的一水之间,终将成为我们携手漫步时,脚下温润的沙岸;中华民族完全统一的夙愿,必将在复兴的光辉中,如同福建战友泡开的一盏铁观音,化作万家灯火里最日常的一盏。(雷建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