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次:A10来源:深圳侨报 2020年04月29日
黄春燕 [横岗]
乡村的四月,村头的那两棵梧桐树的花在湿漉漉的空气里,大片大片往下掉。堆了满满的一地,那花“碰”地而落的声音,似乎让整个村子都陷在一场寂静的花谢里。那个时候,我失了学。我除了做母亲分派给我的家务:一些割草喂牛之类的事后,我有很多的时间去乡府里游荡。特别是下雨天,雨沙沙沙的一下就一整天。我便去找乡府里的一个比我高几届的学姐玩。
这位学姐长得皮肤白净。人一白净,加上五官端正清秀,人就好看。身材比我们一般农村的姑娘都要好。白晳的皮肤,素雅的衣裙,走在我们乡路上时,衬着周围青绿的山及清冽冽的空气,如一位仙女般,飘逸、美丽。使我们多少女孩子艳羡。乡下的男子跟她相遇,不敢抬头看她,只觉对面一阵轻盈的风随着她脚步的移动,悄然地袭过自己周围,飘然而去。我们这些女孩子迎面撞见了她,都呆呆地看着,内心里只觉得,自己无论是穿的,还是在气场上,都难以与她接近。
我小时候因为胆子大,也对美好的事物心向往之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跟她来往起来。一个下雨天,我游走到乡府的街上与学姐碰见了,两人就在礼堂外的廊沿下聊着闲话。说到我喜欢文学,她说这个很好,可是文学的东西没有多大的出路。学姐说她也喜欢文学,然后领我去她家里,拿出她买的书给我看。说最近她读了那些书的心得。我们就这样聊着聊着,直到天色很晚了,我才恍然自己该回家了。她说今晚你就不要回去了,跟我睡吧。我看着这么黑的天,想到村头那大片的坟地,真不敢回去了。她住在我们乡医院的二楼。木质楼踩上去咯吱、咯吱地响着。她的房间整洁而精致:简单地布着一个木板床,一张写字台对着窗户。窗户上挂着许多用彩纸折成的千纸鹤。微风吹过来,一只只纸鹤似飞又似飘,在窗前晃动。那床棉质的被子上映着淡雅的玉兰花,罩着床单的下面垫着棉被,使我一度不敢坐在她的床上。(在我们乡下,我们的床是铺着席子,下面都垫着稻草。)看到学姐的床是那么雅致、纯净,我真怕自己整天在泥地里行走的脚会弄脏了她的被褥。实际上,我们聊开后,我也就顾不了许多了。学姐教我折纸鹤。折好了许多只后,她把一个小缶子搬出来,里面早有折好的几十只纸鹤。她一手拿针线,一手捏起一只只纸鹤,用针线将一只只纸鹤串起来,然后把它们挂着床头架上。整个床架子立刻显得优雅起来,带着少女的浪漫气息。由此我联想到了昔日流行的一首邰正宵的歌,叫《千纸鹤》。我们折了又折,那些折好的纸鹤,除了串起来挂着,还放在一个用纸折的罐子里。罐子里放着一些小物件,在我贫乏的生活里,那些都是精美而别致的玩意儿,带着美好的趣味,仿佛每样东西,都带着一个美好的梦,只要一拿起,就有种种不舍的把玩。
那时的夜,沉黑而静寂。我忘了择床的我,那夜睡得是否安好。那被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馨香,是否让我一夜都微微陶醉。